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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沙河一生解字:我这一生都在汉字里

2015-07-08 11:39:0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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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现在能做的也是尽一切可能推广繁体字,这些年他在说文解字上就出版了《文字侦探》《白鱼解字》等书籍

6月里的成都溽热无风。成都图书馆“道德讲堂”的落地扇呼啦呼啦地转着,房间里坐得满满的。

下午两点半,人们等待的清瘦老人出现了,穿着浅蓝色条纹衫、灰色裤子,腰带如同其他老人一样系得老高。

众人向85岁的流沙河报以热烈的掌声。这一次他讲“唐诗三百首”,共两个小时,讲了五首诗,分别是刘禹锡《蜀先主庙》、张籍《没蕃故人》、白居易《草》、许浑《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》,还有李商隐的《北青梦》。

讲座最为独特的一点就是穿插着解字。比如在讲到“势分三足鼎,业复五铢钱”时,流沙河会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,上面用毛笔写好“鼎”字。工作人员把纸夹在立于一旁的展板上,字很大,几乎充斥着整个纸张,这样,讲堂最后一排的人都能看到。

因为情怀,他写汉字都用繁体。他现在能做的也是尽一切可能推广繁体字,这些年他在说文解字上就出版了《文字侦探》《白鱼解字》等书籍。“我这一生,都在汉字里。”他对本刊记者说。

刚刚出版的是《正体字回家》。之所以叫“正体字回家”,是他太想让繁体字成为正体字,让这些在他看起来“有理有据”的字成为正体字,让它们回家。

他风趣地说:“你看《人民日报》就是毛泽东写的繁体字,《四川日报》也是繁体字。”

他说,“我对汉字有感情”。

一生的解字

流沙河影响了几代成都文化人的成长。譬如散文家蒋蓝对本刊记者说,他从上世纪80年代爱好文学伊始就读流沙河的书。前几天,他在地摊上翻书的时候又看到有流沙河的老版书,于是顺手收了流沙河早期的《锯齿啮痕录》。

流沙河也从来只说四川方言。这方言就像扎起的篱笆,虽然他的成就早已远播四方,但是篱笆内才是他的归属。

回家,是流沙河现在的状态,准确地说是他现在生命所处的阶段。

家中大门旁的墙壁上,挂着他写的“知还”二字,当然是繁体字的“知還”。这二字取自陶渊明的“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”流沙河说:“我现在就是知还状态,知还了,我回来了。”

平缓的语调稍稍扬起,他手里把玩着眼镜的白色带花纹镜腿,也许对现在的状态满意,或者是珍惜。流沙河靠在他的“专座”上,语调迅即又恢复了平缓。

眼睛越来越不好,为避免强光对眼睛的刺激,平时客厅并不开灯,有些昏暗。只有他“专座”后面的阳台上有窗子透进光来。因为逆光,他的脸面也有些模糊。

他这一代人,在动荡的岁月中消耗了太多时光,60岁的时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处于怎样的位置,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,他告诫自己回到自己的本行,回到读书中来,于是便转了回来。

流沙河谈话时总是不忘解字,这次解的有“知還”的“還”。不过这个字,他用了一生来解释。

“比如这个還字,你就不能简化。還的简化字是不走的意思。不走怎么還?这个還字,去掉辶,也叫huan,但是它是用眼睛扫一圈,加上辶,就是回到了原点,是return。”

阳台上种了许多的植物,扫一眼过去似乎并没有花,只有茶几上有一株栀子花,看起来已经放了两三天了,但是清香依旧。

“人老了,没有很大的理想,都是想要做具体的事情。做自己的兴趣,我心里觉着很踏实。”2000年的时候,流沙河写下了“知還”,挂在了墙上。位置在他的“专座”视线范围内,出了卧室、书房又能第一时间看到,当然出门时看得更为真切。

“归来的作家”

知还,对于流沙河还有另一层意思:作为从“文革”中走出来的诗人,“文革”后有着文化上的归来。蒋蓝就把流沙河称之为“归来的作家”。

只有在举例需要写字时,流沙河才会把身子前倾,其他都靠着椅背。对于创作的喷发,他谦虚地道声“惭愧”,说这与他早期学习“四书五经”有关系。

仔细算来,流沙河的不幸之处总有他的幸运。

1957年,流沙河因为《草木篇》的一组小诗,被打成右派,从此开始了22年的右派生涯。这应该是他人生的低谷。不过从他后来的随笔散文中可以读到,不管是在农场,还是后来在农村老家做木工,流沙河有着一定的自由度:可以组建家庭,可以读书,甚至有着一份工资。就是在那个时候,流沙河阅读了大量的古代典籍,包括训诂学。

他曾经在随笔《晚窗偷得读书灯》中记载,“文革”前,他“在农场种棉花,种油菜,喂猪,煮饭,皆甚努力,不敢稍有公私过犯。夜晚灯下读古籍,兴味盎然。”

场长偶尔劝他不要再读古书,争取早日摘掉右派帽子,并抱来一叠《红旗》杂志让他阅读。但他不多时便扔下杂志,又找来《说文解字段注》,继续研究汉字的形音义。

在流沙河的文字中总是能发现这样“偷得”的读书生活。上世纪60年代,他又开始研读《庄子》等。

“只能说自己太幸运”

他因诗博得大名,也因诗触碰禁忌,堕入低谷,却也在低谷之中找到汉字、找到“庄子”。没有这样的积累,很难想象这样的文化人可以在上世纪80年代断然放弃博得名声的诗歌写作,而转向汉字研究、散文写作,还有庄子研究。

晚饭后,流沙河总要在附近散步、遛弯。一段路经肿瘤医院,而此时病人也多在家属的陪伴下出来散步。流沙河途经此地只是想提醒一下自己,“别人又没有犯什么错,也比自己年轻,却病成这样,只能说自己太幸运。”

流沙河提醒自己赶紧做自己的事情,现在他的状态的确似在与自己赛跑。

他眼睛有疾,不能在强光下工作,也不能长时间伏案工作。但是之前20多天他又每日伏案4个小时。

原来他在朋友那里发现了一个玉器,说是三星堆时期的,上面有1000多个甲骨文。为了方便研究,他一页一页地印了下来,夹在了一起。

流沙河把这些资料一页一页地翻开,并指着其中的文字一个一个地念着:“日、落、月、下、游……”他说经过20多天的研究,基本上得出:“当时的古巴蜀文字用的就是中原文字……”

考证完了甲骨文,流沙河又继续创作他的小说,故事大概讲一个出生在1861年的人一生与文字的关系。严肃的解字著述画上了句号,与汉字有关的生活却依旧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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